小近的鼻子不好,又不會照顧自己,所以常常在扭扭小王子睡著時打噴嚏。
我們對扭扭小王子的睡眠政策,已經發展出一套合宜的模式,在睡前的兩餐之間,無論小王子殿下如何哭鬧想睡覺,我們都極力的鬧他、吵他、玩弄他,好讓健忘的嬰兒一下子就忘記他專注的事情,對著可笑的父母哈哈大笑,這也就是大多數扭扭小王子大笑的影片的由來。通常,扭扭小王子在睡著後的半個小時到一個半小時是再度起床玩鬧的重大轉淚點時刻,全心想要好好休息及愛護先生的好女人,會片刻(只有這兩個小時)不離的守在小王子身邊,當王子殿下突然張開紅紅熟睡的雙眼檢視本人在不在身旁時,我會馬上轉身抱以微笑、拍拍背,或塞進奶嘴或奶瓶喝一點水,讓小王子再度被睡魔深層的抓去玩一玩。但是,今晚小近又在扭扭小王子睡著後的一個半小時打了一個超大噴嚏,識相的小近,坐在書桌前立馬回頭查看王子殿下是否被吵醒,本人是否有將小王子安撫住。以上舉動,也立馬惹惱了孕婦!
事情是這樣的,扭扭小王子先生被他爸爸的大噴涕嚇了一大跳,張開雙眼預備哭泣,心急的我認為這是今晚能安心睡覺的重大關鍵,非得好好的把小孩撂倒才行,於是很用力的轉了身,相對的,肚子裡的007也被我的動作嚇到,順便讓我的肚子抽痛不已,但是,扭扭小王子急須立馬手刀快速處理。於是顧不得007在肚子裡的翻騰,急忙安撫扭扭小王子先生。那一位回頭關心也就是闖禍的小近先生也就是扭扭小王子先生的他爸,注意!他只關心扭扭小王子有沒有被他吵醒,完全沒有看到我臉上糾結痛苦的神情,自以為貼心的跑到客廳去完成他未完成的噴嚏。他回到房間後,又自以為貼心的用唇語問候扭扭小王子的狀況(請再度注意,他還是只注意他兒子的狀況,你嘛好哩,我臉上還ㄍㄧㄥ在那裡、故意不放掉的痛苦表情,他還是視若無睹!!!)小近很後來終於不小心發現他老婆不開心時(你看我的臉部表情ㄍㄧㄥ多久?),他伸手摸摸我的頭示好,雖然很不高興的本人,卻被那單調的摸摸頭方式摸到差點睡著,堅持睡前一定要刷牙的習性搭配剛剛被忽視的不爽,小近被迫幫我刷牙以示和好(對啦!我們和好的方式無奇不有!)刷完牙後,我離開小王子身邊去漱口、剔牙,便叫小近來浴室看我的新展示,漱口後的紅色漱口水!小近很驚訝的問:是我把你的嘴吧刷破的嗎?(其實不是,是我使用牙間刷時不小心弄破牙齦的,但是這點我沒告訴小近!)我默默的回答,因為,我會跟我爸一樣!
爸爸過世時,雖然我跟小近還沒結婚,但是,他,陪著我們、陪著爸爸走完最後一程,小近握著爸爸的手的那一幕,讓我感鳴於心。剛剛我問小近,你有看到爸爸在最後的時刻,加護病房地上有一條綠色的布被踢到床底下,上面都是鮮血嗎?還有病床下面有罐子超過十公升的鮮血在裡面,你看到了嗎?爸爸生前大吐血,醫護人員怕嚇到家屬先處理過才讓我們去道別,你知道嗎?看到鏡子裡的我,原本戲弄小近的臉變成悲傷,像極了扭扭小王子肚子餓時哭餓狂哭的嘴臉,停不下來。停不下來。擦了擦無聲的淚,說著,今天是爸爸的忌日,是爸爸的忌日,你知道嗎?
我們的身體,很多地方是對稱的。眼睛的旁邊有差不多會流一樣多淚的眼睛、鼻孔的旁邊有個可能會被塞住的鼻孔、左手旁邊有個緊握著的右手,抱著頭,深呼吸,默默的說,不要哭出聲。眼前的景象是那一年的嚴冬,街上喜氣洋洋的紅色,看不到一絲溫暖。老家神桌被不記得顏色的紙一層層封住,說是爸爸家中還有長輩在,小的先過世視為不孝,不能冒犯祖先跟神明之類的說法,一張張忘記顏色的紙,不對稱的堆疊著,拼湊著顫抖的記憶。這些紙,沒有可以對稱的另一半,沒有。沒有。
手機裡的備忘錄記著大年初五為:父親大人的忌日(6)。最後一次看見父親的面容。沒有句點可以說明、沒有句點可以劃下思念、沒有句點可以停止心痛、沒有句點可擦乾眼淚 我想,我們也不想有句點 是吧
祝您過的好 知道我們的思念
祝您過的好 看到我們都努力
祝您過的好 放下為子為夫為父的重擔與責任
祝您過的好 今年才真的知道當父母的苦 在我當了母親後
祝您過的好 您那很拗又不溫柔的二女兒今年又無法回家祭拜 因為您的第二個女兒的第二個小孩在肚子裡 狀況很多,我真的無法遠行。
如果,您還在,是不是也會對著小尊唱歌,聽著他一一呀呀的唱和而開心微笑?
如果,您還在,是不是會替我教訓小近叫他不要對我兇?
如果,您還在,是不是會打電話給我告訴我要注意身體、不要亂跑?要注意營養,不要大過年只能吃泡麵?
如果,您還在,是不是會摸著我的頭告訴我不要哭泣,要注意胎兒,再心疼的抱抱我呢?
爸,告訴你一件很嚴肅的事情:我右邊的鼻子塞住了,裡面很多鼻水,擦不完!